寻找春天

                                     —2016 春游美国国家公园记

青青

已经是五月份,威州的春天步履缓缓,姗姗来迟. 冬天最后一丝透骨的寒气顽强地抵抗着春天的脚步。心中早已渴望春天的阳光,遍野的花香。与其坐等春天的到访,不如主动寻找春天。候鸟每年南来北往,何况人乎?
春天在哪里?当飞机降落在 Utah 盐湖城机场,眼前耀眼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心中窃喜自己明智的选则。片刻不停,拿到车子,一路向南奔去,一个小小的城镇 Moab。城虽小 ,名气相当大,附近有二个赫赫有名的国家公园 – Canyonland National Park 和 Arches National Park. 正所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庙不在大,有道则仙。” 小城每年接待游客达百万人。

  野花

第二天吃了一顿丰盛的美式传统早餐。(这里提醒朋友,早餐一定要补足一天的能量,在 park 的入口处,赫然醒目提示:本公园不提供水,食物,汽油,特别强调每人至少携带二加仑水。)通往公园唯一的一条公路平坦的伸向远方, 看不到尽头。天空中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低低的悬浮在半空中,感觉几乎在头顶上,伸手可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们今天游览的地方名字叫 Island in the sky , 可能因为这里地势高的原因。

进入园区,眼前的景象给我的感觉二个字 – 震撼!与大峡谷相比,这个公园面积更宽广,占地面积约 33 公倾。这里是干旱少雨地区,因为二条河流 Colorado River 和 Green River 流经这里,滋润这片广袤的土地,地下水份充足,地表植被茂盛,放眼望去,平坦的大地被成片的一 颗颗低矮的松树覆盖,并没有干旱地区荒凉沧桑的感觉。这里属丹霞地貌,色彩鲜艳的岩石搭配翠绿的松树,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整个公园景色优美如一副巨大色彩斑斓的油画,令人顿感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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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欣赏公园内的美景,必须付出体力代价,徒步行走公园内的小径,几个 miles 或十几个 miles,根据距离长短和路况分为容易的、中度的、艰难的。我们初来乍到,摸不清状况,估量自己体能,选个中度的,应该不会太难。我们一头扎进一条羊肠小路,开始了一天的艰难跋涉。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条路就是众多游人多年走出来的。开始一段路面尽管侠窄,还算平坦,不太吃力。突然来到一条狭长的悬崖边上,深不见底,大小不一的石块堆积在通往谷底的斜坡上,仔细搜索通往谷底的路,根本看不到路。我只能俯下身,用手摸着身边的石头,一点点地向下挪动身体,一不小心失足滑下崖低,必定粉身碎骨。没一会儿已经气喘嘘嘘,满身汗水了。这个季节不是学生假期,也不是假日,游人很少,前后都见不到人,心里开始有些恐慌,公园内随处可见提醒游人小心黑熊的标牌。原本以为情况不妙,可以原路返回,现在回去的路和接下来的路一样长。最初满满的信心开始动摇,这样的路途确实是一个艰难的挑战。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踏上一条不归路,就要坚持到底。以古人的经验,险境必有美景,所谓 ”曲径通幽“ ”无限风光在险峰” 。为了不辜负这里的美景,下定决心,只许前进,不许后退,活着出去。我挪动颤抖酸痛的双腿一步步向下滑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双脚踩到一块平地,抬头惊喜地发现我已经到达谷底,一颗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到地上,精神一下子放松了。抬眼望去,一条狭长的深谷,两边高耸的峭壁, 头顶的天空被裁剪成一条狭长的蓝色缎带。谷底绿树成荫,浅草平铺,鲜花盛开,欣欣向荣的的景象。刚才一路艰难跋涉,现在可谓峰回路转,柳岸花明又一村。置身于如此幽静的世外桃源,各种鲜艳的野花赏心悦目,一路走一路拍,心情漫漫放松下来,忘记了一路的艰难跋涉,前方遥远的征程。

人一旦离开闹市,置身于优美的自然环境,大脑腾空了日常琐事烦恼,思维异常活跃。近年来有人大力提倡徒步旅行,行走的好处是不但锻炼身体,更大的益处是思考问题,总结人生,感悟世界。一个人走路,无人干扰,任凭思绪穿越时空,回转飘荡。平常我不擅长舞文弄墨,眼前鲜艳灿烂的野花让我脑洞大开,突然跳出一首诗:
开在深谷无人赏,漫卷春风自荡漾。
馨香 不为蜂蝶舞,烂漫报予三春光。


这首诗虽然稚嫩,发自我内心深处感动,送给这些山谷里盛开的野花,感谢它们一路陪伴,带给我身心愉悦,减轻了我一路辛苦,更触动了我原始的诗性灵感,得此机会真切体会到文学艺术来源于生活。历代文人墨客皆喜欢游山玩水,通过观察自然世界万物的变化规律,体验天地之浩然正气,从中得到启迪。仁者乐山,留给后人许多荡气回肠的千古文学作品;智者乐水,开启人类的哲学思想,修身养性正己,进一步服务社会,治理国家。
不敢同古人相提并论,多年以来我经常思考一个人生课题:如何做人处事?寻找自己的人生答案。人从出生,便开始从父母家庭中接受传统的伦理道德启蒙教育。上学以后接受学校正规的思想品德教育,树立正确的社会观,人生观,价值观。生活中每个人成长的经历,接受的教育,生存环境的影响,做人的标准,处事的方法,十人九不同。不同人生观,价值观决定每个人的为人处事原则各自不同。众观各类不同的人,心中充满疑惑,一个人应该具备哪些品德,才符合人类社会要求的做人的基本品德?红楼梦中秦可卿的卧房墙上高卦一幅对联:“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由此可见为人处事是需要花费一生探讨的人生课题,每个人都应该认真思考。这些山谷里的野花,尽管有些花朵很小,香气很淡 ,比不上娇嫩的牡丹,傲雪的寒梅。它们依照自己的方式静静地自我绽放,不为招蜂引蝶,不与树木攀高低,不与草丛争妍丽。它们的存在,只为回报上苍赐予的雨露阳光,点缀着这片幽静的山谷,和其他花草树木和谐共存构成了这片美丽的风景。 其实做人的道理,也和这些野花一样。作为一个个体,我很普通,也很渺小,不会被别人欣赏。我只要默默地坚持做好自己,奉献自己的价值,为他人和社会做些有益的事情,就是我人生的意义所在。做人是根本,处事则是一门学问。一个人生活在社会群体中,不仅需要不断完善自己,修炼自己的品德,更重 要的是学会与他人和谐交往相处。自然界中动植物的生存法则,其实值得人类思考和效仿的。

路标

前面提到,我们走的路是前人走出来的。他们沿途细心地用石头堆砌成小金字塔作为路标。我们沿着路标的路线,一路小心紧盯着路标前行,一旦找不到路标,心理就紧张,害怕迷失方向。这里现代化的 GPS 完全失去功能,一是没有信号,二是没路可走。只能靠一个个小小的路标引领向前。一路行走,心理万分感激那些为后人树立路标的前人,他们是开拓者,领路人。

我们一路顺利走出山谷,沿着悬崖开始向上爬,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有些地断人几乎侧身才能穿过二块石头中间。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手和脚上,忽视了路标。我们花了一个小时,费尽体力,爬上悬崖中部,突然找不到路标,我们迷路了。这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心里开始紧张,如果走不出去,我们要夜宿野外,各种动物双眼发出幽灵般蓝光,向我们逼近。一副恐怖的画面浮现眼前。危机情况下人的大脑失去思考的能力,没有了理智。在绝望中我决定放弃路标,沿着崖壁向上爬。我先生却坚持回到原地有路标的地方,那意味着我们白白浪费了一个小时,我极力反对,看到他坚定的目光,我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我们重新慢慢向下爬回到有路标的地方,寻找路径。仔细观察,一个不明显的掌心大小的标牌上有一个母指长的箭头。这么一个小小的标牌,稍不注意,很容易被疏忽。我猜想有意这样设置的,故意和游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目的是考查游人的细心程度。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在此迷失方向。这里提醒朋友,当你身处深山之中,千万不要盲目乱走,一定要沿着标记的路线,最终才能回到出发地。很庆幸我先生在危机关头力挽狂澜,作出明智的选择,重新找回前进的方向。我们一路顺利回到终点,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 我们徒步行走了七 miles,历时八个小时。尽管双腿麻木,内心非常自豪,我们最终战胜自己心理和生理极限,留给自己一生都值得回顾的人生经历。
每个人一生都同样会经历和面对现实生活中的多次选择人生方向,人生轨迹会因为每次的选择而改变,人生命运相应跌宕起伏。婚姻、职业、交友都需要有明智的选择。每个人一生也会遇到一个或几个影响一生命运重要的人,引领你改变人生方向,提携你迈入一个新的台阶,他们可能是和你关系密切的亲人、朋友、恋人、爱人、老师、同学。一个人一生如果有机会得到高人指点迷经,是非常幸运的。现在流行的说法:”与智者同行,你会不同凡响,与高人为伍,你能登上巅峰。”  曾经看到一个访谈节目,一个记者采访画家黄永玉,他谈到自己的一生成就,非常感谢他人生中遇到的几个对他影响重大的关键人物:著名作家沈从文、著名画家徐悲鸿、张大千。他的本村叔叔沈从文在他少年时将他带到身边,他有机会认识徐悲鸿、张大千这样顶级大师指点绘画。可想而知如果黄永玉当年没有这样的人生经历,中国就少了一个伟大的画家,而多了一个农民。一个人如何有如此幸运?还是要回归一个人为人的品德,处事的智慧。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水

我虽然吃饱了早餐,却忽视了水的重要性,随身只带了二瓶水上路。水是日常生活最重要的必须品。生活在城市里,水无处不在,自来水、瓶装水、各种饮料随手可得。一旦离开城镇,饮用水便是一大难题了,特别是行走在荒野中。当行走到 2/3 路程,喝完了最后一滴水,意识到缺水的严重后果。我们一路长途跋涉,体力已经消耗很大,没有补充水份,身体脱水,呼吸开始困难了,步伐渐渐慢下来。必须马上补充水,否则我们无法走出山谷,生命也会有危险。无法知道会遇到行人,即使遇到,也不好向人讨水喝,长途旅行每个人不可能随身带多余的水。 人遇到困境时,会变得更聪明,大脑会调动一切能量高速运转,快速搜索寻找水的办法。就地取水,山谷里流淌的溪水,相信这远离繁华都市的偏远山谷,应该还是一片净土,无污染物质破坏环境。这仅有的一瓶溪水,我们得以坚持走回终点。这次的经历,深刻地意识到水是世上一切生命的源泉。山谷里因为这条浅浅小溪,滋润了这片绿洲,孕育了这片绿色的生命。世上存在一个普通定理:越是高贵的,越是最普通的,谦卑的,像水,阳光,和空气。老子赞美水的高尚品质:“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怀着感恩的心情,告别这条小溪,可能这是我们唯一的相遇,离开意味永久的分别。在我心中它不再是一条普通的小溪,不仅它挽救我与危难之中,更让我重新认识水所具有的高尚品德。

爱的旅程

此次出游,收获的不仅是美景,满足视觉的享受,还有动听的爱情故事。一天我们游览 Arches 国家公园,通往一条山顶的小径,一对年迈的老夫妇迎面走来,我上前打招呼,询问前方的路程. 老人家很健谈,停下脚步热情地向我们介绍下一段路程,风景区位置。末了他聊兴大起,向我们介绍站在一旁静静不语、面带微笑的太太,”这位漂亮的女士是我的太太。” 原来他们是高中同学,曾是恋人,毕业后恋情未修成正果,各自结婚生子,一直未有联络。四十年后一次同学聚会,二人见面,重新燃起爱情之火,决定双方各自离婚。婚后二人幸福快乐地开始爱的旅程,游览各地国家公园。老先生告诉我们,美国有一百多个国家公园,他们计划在有生之年,游遍美国的大好河山。分别时我们向他们道谢并祝福他们生活幸福,健康长寿!尔后继续我们的路程,他们的故事一直在脑中回想,他们的爱情故事振憾了我,佩服他们追求爱情的勇气,颠覆了我传统的爱情婚姻观念。人一生不会只有一次爱情,也不会只有一次婚姻经历。老年人一样有追求爱情幸福的权利,没有理由谴责他们的道德观念。旅途中我多次看到不同年龄相爱的恋人,夫妻携手幸福甜蜜漫步风光旖旎的小径,或相依相偎坐在山顶上,悬崖边,欣赏明媚阳光,西下夕阳。每当看到这样的情景,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不敢惊动他们,我悄悄地拍下他们的背影,或许未经许可,有侵权嫌疑,很喜欢这一幅幅温馨甜蜜的画面,不仅永久地记录在我的相机里,同时也永远地定格在我记忆里。


人生旅途,不只是双宿双栖,依然有不少孤独的旅行者。第一次狭路相逢一个孤独旅行者,让我记忆深刻。我们行走在幽静的峡谷中,一条细细的浅浅的小溪静静地流淌在谷底,滋润着谷底一片狭长的土地,谷底一片生机春意盎然,各种野花绚烂夺目。我竟然还能识别出童年时家乡的几种植物,瞬间回忆起儿时家乡的山水,草木,没想到似乎忘却了几十年深埋在记忆里的家乡,突然被远在万里他乡的美景唤醒,对这遍陌生的土地肃然怀有一种亲切感。我边走边享受这片无人的安静祥和的世界,突然前方远处茂密的草丛中,迎面走来一个人,让我产生好奇,走近看,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年龄大约二十几岁模样,高挑健美匀称身材,棕色皮肤,明亮的大眼睛,典型的南美洲美女。微笑着和我打招呼,我当时一时惊呆了,在这人迹罕见深山野谷中,居然一个年轻女孩独自行走,我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却从容淡定地快速移动她的脚步。我回过神来,回头看,她已经几乎远离我的视线,我快速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她远去的背影,按下快门。心中默默地祝福她一路顺利,旅途快乐。

雪山

犹他州是美国第二个干旱少雨的州,全年降水量 14 英寸,但这里却是青山环抱,绿水长流,归功于这里高耸入云的一座座雪山。按风水学说:山乃气之源。因为所有河流都发源于高山。犹他州拥有众多的高山,山顶终年白雪覆盖,夏季强烈的阳光,融化了海拔低的积雪,化成一条条清澈的小溪自山上流下,众多的小溪汇集山脚形成大的河流,湖泊,为这里的动植物提供丰富的水源。雪山巍峨耸立,直接接受上天的旨意,统领世界,呼风唤雨,造福一方。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有水便有了人类,远古时代印第安人都是靠水而居。为了表达对雪山的敬意,我们驱车爬上了一万公尺的山顶,近距离的和雪山打个招呼。山顶上白云终年缭绕,很少机会露出真容。这里的云更像海底礁石上的海葵,牢牢的吸附在山顶,顶端的云朵随风摇曳,也像海葵的顶部,随着海水流动左右摇摆。是云眷恋着山峰,还是山峰吸引着云?二者相依相伴,一动一静,完美结合,彼此都不会寂寞。站在高山之顶,和天的距离近了,和地的距离远了,但视觉更开阔了,依稀可见远处城市的建筑. 唐代大诗人杜甫的诗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表达他登泰山时傲视一切的雄心壮志。人生境界的高度如同站在高山之巅,具有高尚品德修养的领袖级的人物都具有这样博大开阔的胸怀,高瞻远瞩,纵观全局。山顶上的寒风,迫使我们不能悠闲地欣赏云卷云舒,很快就被冻下山来。高处不胜寒,那里不是我们俗人久留之地。


小时候读愚公移山的故事,现在的观点愚公是破坏自然环境的罪人,不是战天斗地的英雄。地球上的山川河流、陆地海洋,即使不毛之地沙漠都有其独特的存在作用,各种不同的地理环境,相互依存,彼此协调,构成一个平衡的自然状态。早在七千年前,上古时代伏羲通过观察自然界生生不息的现象,揭示宇宙世界变化规律,  明确告诉人们:宇宙的自然法则是天道,也是人道。现代人必须遵守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存的自然法则,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环境,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结束语

有几年我没有动笔写文字,我是慢热的人,每天忙碌的生活,触动内心的人和事寥寥无几,书写的愿望不强烈。近几年在思考一些人生困惑,此次寻找春天之旅,在寂静自然环境里沉淀下来,慢慢感悟一些人生道理,成为我寻求人生答案之旅。做人的基本道理应然是自古不变的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中的道德标准依然是社会的主流。每个人的起点相同,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亡,所不同的是各自经历的过程。人的一生从矇昧到成熟,需要历经一生的学习,在众多的艰难 困苦环境中不断的历练,不断自我修练的过程。人生的路一步一步的走,人生的道理一点一滴的悟。老子在道德经中明确告诉人们:“合抱之木 生于毫末,九层之台 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一个人成长过程是每一个阶段生活的积累过程,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每个阶段应该有一个新的认识和提高,如同蝉蛹蜕变,每一次的进化,人生观,价值观的日益完善成熟。孔子总结自己一生:十有五而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人最终达到什么程度,完全是个人的悟性和造化。现在我对这个世界,对人的认知,应然还很肤浅。五年后,十年后我相信会对世界、自然、人类、自己从不同的视角有更高、更深、更广的认识。仅以此文,对我这几年人生经历,成长过程作为阶段性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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