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路|漫漫艰辛幸福路!

悠梓

       世界上的路有千万条,唯过年回家的路漫长而幸福……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远离家乡到首都北京求学。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的交通条件还相当落后,从家乡到北京的距离遥远且漫长。首先要坐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到达湖南长沙,然后乘坐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一号绿皮火车到达北京,再辗转地铁和公交到达我们的学校。路途虽远,但是我非常开心,终于挣脱父母的看管,独自远行,自立生活啦!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Slider

        入学后,我开始了全新的紧张忙碌而又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经常接到父母的来信,都是些嘱托挂念的话,当然也常常问及我寒假的计划。虽然回家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他们还是殷殷切切地一再叮嘱我回家过年。时值盛气少年,十分叛逆而且桀骜不驯,家书收了一封又一封,父母的交待并未认真放在心上,自顾自地享受学校里的各种开心。

        临近放寒假,我才发现错过了学校统一购买学生半票的时间。得知寒假里学校宿舍关门、食堂停火、学生绝对不允许留在宿舍之后,我只好找学校开了学生证明去北京火车站买票。春节前夕,赶着回家过年的人潮水般地涌入火车站,我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庆幸买到了一张腊月二十八下午五点多的火车票。

         回家的那天清晨,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以我的经验,北京这样的天气肯定会遇上大堵车。我提前四个多小时就启程了。担心坐公交、倒地铁会误点,我决定奢侈一回,直接打的士到北京站。在校门口等了几十分钟,终于有位好心的司机载我上路了。

        以往天气好的时候,从学校到北京车站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那天我自信预备了足够富余的时间赶往车站。不出意料,车开出不到十分钟后就开始堵塞了。刚开始车还可以慢慢挪动,渐渐地就开不动了。时间在不停地往前流转,我的心与车上的计价器一样加速跳动,而车还停留在原地。几次闪过下车换乘的念头,但离公交站和地铁站都很远,我只好故作安心地坐在车上,期待不久交通就畅通无阻了。

        车站一般提前两小时开始检票。眼看检票时间到,我还在距离车站近半小时的路上。司机大叔看出我心急如焚,不断安慰我,他会尽快赶到。无奈路上堵得死死的,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旁边路肩上,才又开始一点点挪动了。感觉时间过了很久,我终于看到路旁有通往火车站的路标,心中竟然有点激动。正当我内心暗自欢喜时,突然觉得一个急刹车,我眼前发黑,头直接撞到了车前的挡风玻璃上。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们的车追尾了。摸了摸前额,有一点痛,没有肿,也没有出血。司机大叔连忙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一心只惦着赶火车,自我感觉还好,无暇顾及太多,就说不用了。看看手表,离火车发动只剩下四十来分钟。抬头看外面,火车站就在前方不远处,估计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不由多想,拿上行李,在司机的催促中,拔腿就往车站跑。

        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我直奔检票大厅。一路跑,一路央求工作人员开绿灯,终于跑到检票口,出示了证件和车票,顺利进入。听到身后闸门关闭,喇叭响起——“通往长沙的1号列车已经停止检票”。我稍微喘了口气,继续匆匆赶到站台,站台上除了几位工作人员,旅客们都已经上车就座。拖着行李,一路狂奔到第十二车硬座车厢,刚踏入车厢,车内广播响起,车门关闭。随着一声长鸣,火车已经开始徐徐起动了。放好行李,擦干额头上的汗珠,一颗紧张悬着的心终于开始缓缓安定下来。

        将近年关,游子们都纷纷回家过年,每列火车都人满为患。车厢内到处挤得满满的,过道、洗手间、开水间甚至地板和行李架上都有人站的站,坐的坐,躺的躺。火车上除了部分学生,还有兵哥哥、以及一年忙到头的工人、农民工等等。无论男女、何等身份、从事什么职业,能够回家过年,每个人都兴奋不已,心情也格外好!亲切的湘音与欢笑声此起彼伏,大家非常友爱宽容,虽然彼此并不相识,但在这辆列车上已相处融洽得俨然就像一大家子。周围的人对我这个学生妹更是照顾有加,感觉自己被种种幸福包围着,赶火车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我与邻座的伙伴们一路打牌、一路聊天、一边吃一边唱,在火车上近三十个小时不知不觉中一晃而过。

        火车晚点了几个小时,终于在大年三十上午平安抵达终点站长沙。我与同行的伙伴们开心道别后,就连忙飞奔公交站,前往长途汽车站。长沙天气阴冷,外面飘着小雪。当我赶到长途汽车站时,被告知刚刚错过一班开往我家县城的班车。下一趟将于一个半小时以后出发。无奈之下,我买好票后,来到候车室。忽听到广播响起:“前往BA县的旅客请注意,由于天气原因,今天下午的两趟班车暂停出发。” 我心里立刻紧张起来,仔细看了又看自己手中的票,幸好我的那次班车目前没有取消。赶紧到卖票窗口打听消息,得知因为雨夹雪,路特别滑,已经有几辆车陷在鬼谷坡上爬不过去了。

        鬼谷坡是长沙通往我们县城的必经之路。该坡不仅弯多弯急而且十分陡峭,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绝壁。所有车辆都需要在此条公路上盘旋半个多小时方能到达平坦路段。此路段事故频发,听大人们讲几乎每年都有几起翻车事故,所以当地称其“鬼谷坡”。那时电话还不多见,更没有手机,隐约听到有从县城过来长沙的人说那边已经开始下大雪了,很可能会碰上封路。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我心里默默地祈祷,千万别封路。不久之后,我们一行人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上了大巴汽车。

        汽车慢慢驶出长沙城,外面的雪开始越下越大。车上大约坐有三四十来人,司机开得十分谨慎小心。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前面的车流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不久就排成了长龙,我想大概快到鬼谷坡了吧。同车的人猜测,因为有不少车爬不上该坡,所以造成了堵塞。我们的大巴跟在一溜车后缓缓而行,我被颠簸得来回摇晃,昏昏欲睡。朦胧中听见车轮吱吱嘎嘎的好一阵响,车子开始不停扭动。车内的人都屏住呼吸,异常紧张,我死死抓住座位前的扶手。车扭动了大约半分钟后,开始倒退,最后彻底停在了路中间。

        等我反应过来,大家已经开始下车。司机告诉大家,路太滑,大巴车爬不上去。乘客们纷纷下来准备推车。我跟随人群下了车,心中一片慌乱,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乡音传来,几位同乡正在讨论下一步怎么办,我也悄悄凑了过去。由于大巴尚在半山腰,完全推上去几乎没可能,而且也十分危险,司机建议大家就近休息,明日再启程。时值大年三十,大伙儿都盼着赶回家吃团圆饭,无意在半路耽搁。这时有人提议趁着天色不算太晚,走路回家。

        记得爸爸以前说过,他们当年是没有公交车坐的。他到长沙求学就是靠两条腿走路,翻山越岭几乎要走整整一天。于是我也动了心,决定和同乡们一起走路回家。有两个稍微强壮的大叔提出帮我拎行李,我心存感激地没有拒绝。然后我们一行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飞快。我们越走越久,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中途有些人直接操小路走回家去了。后来天色渐渐暗下来,只剩下我与另一位年长的人,他担心我一人害怕,特意又陪我多走了一段,直至进县城。

        夜色渐浓,我终于走到了城中心,往日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前。城中心到处灯火通亮, 空气中时不时飘来各家年夜饭的香味,走了两个多小时,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从县城到家的路如此熟悉,我已经不再害怕,赶紧加快了步伐。不出半小时,就来到了我家大院门口。

        老远就看见爸爸的身影在那里晃来晃去,不断张望。门卫说父亲已经来打听过多次了,不断询问来往的人有没有从长沙来的消息,现在终于等到我平安到家了。父亲高兴地接过我的行李背包,对我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半年没见,他觉得我清瘦了许多。看着我被雪水打湿的鞋子、汗水浸透的衣衫,他连连说“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离我家楼下还有几十米远,爸爸就大喊着告诉妈妈,我已经平安回来。妈妈赶紧从二楼探出头来招呼我,只听见妹妹在兴奋地大叫:“姐姐回家啰!吃团圆饭啰!” 我跑步上楼,推开家门,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上桌,妈妈妹妹过来拥抱我,一股幸福的暖流涌上心间。此时窗外传来阵阵爆竹声,带走了一路上所有的艰辛困苦,旅途疲劳顿时烟消云散。回!家!过!年!啰!

编辑:《密城时报》编辑部

注:所有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合作伙伴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previous arrownext arrow
Slider

留下一个答复

Please enter your comment!
Please enter your name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