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三届毕业生的数学探索之旅 (九)

胡天佑

谨以此文献给佛山一中所有老师,你们凭渊博的学识,用辛勤的劳动锤炼出我们扎实的文化基础、强健的体魄和吃苦耐劳、乐观向上的精神。

二.中山大学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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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8月,邓小平开始在科技界和教育界拨乱反正。邓小平指出,要后继有人,这是对教育部门提出的问题。大学究竟起什么作用?培养什么人?有些大学只是中等技术学校水平,何必办成大学?一点外语知识、数、理、化知识也没有的人,还攀什么高峰?科技人员是不是劳动者?科学技术叫生产力,科技人员就是劳动者!

于是,为了顺应发展科技教育的潮流,中大又刮起一股向科学进军、让图书馆灯火通明的旋风。那时,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包括我选择概率统计的学习方向,先由戴永隆老师给我们上概率论基础理论课。戴老师是梁之舜教授得意弟子,无论外面吹什么风,他都一直坚持概率论随机点过程的研究,并在后来作出很多优秀科研成果,多次获奖。他性格很直,平易近人,跟学生关系融洽,有时甚至可以在我们面前发发牢骚。他给我们上课是从抽象的概率空间公理系统出发,环环紧扣。大多数学生如 “鸭仔听雷” 不过也不要紧,因为不用考试。他布置的作业有的很难,在图书馆坐一个下午做不出是常事。因为课程很难,所以印象非常深刻。这为我以后读研究生打下良好的基础。

可惜不出三个月,批邓(邓小平)“反击右倾翻案风”漫天卷起,邓小平再次下台。中大的教育又回复到原来轨道,开门办学。我们组成一个小分队,用典型课题带动教学。过程大致如下:我们用气象预报作课题,教学内容是回归统计分析。戴永隆和滕成业老师带领我们到省气象台和电白县气象站,学习他们的预报方法,收集气象预报各种数据。老师们再给我们讲解回归统计模型原理和方法并把方法编成计算机程序,输入数据进行计算,对照计算结果和实际结果和进行分析。等等…… 这种教学方法适应大部分学生的基础,特别是编程序计算和结果分析。大家学得非常认真也颇有收获。但此教学法无法对统计理论进行系统学习,学生往往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除了一个月的学农外,学生还要有一个月的学军,派地方驻军来对这班懒散惯了的学子进行纪侓整顿,队列體能操练,还有实弹射击和手榴弹投掷。这两个月的安排其实是很好的,能使学生实际体会和学习基层农民和军人吃苦耐劳和坚毅刚强的精神。相对于几年的大学生活,两个月其实也只是“弹指一挥间”。当然, 有时也会出意外。有一次生物系军训,一位女生投弹时手榴弹脱手,千钧一发,一位參加军训的部队连长马广乾,毫不犹豫扑上去把她推开,但自己却牺牲了。所有学生非常痛心和感动,那位女生哭了好多天。中大团委会和学生会派人来找我,说中大文工团要到马连长生前部队慰问演出,有一个诗朗诵节目,要我写一首长诗,文工团安排两个人朗诵。我于是写了一首《生命的颂歌》并随团劳军,气氛热烈。

1976年中国政坛大事接二连三:1月8日,周恩来总理逝世;4月5日,天安门四五运动爆发;7月6日朱德委员长逝世;9月9日,毛主席逝世;10月6日,华国锋在中共中央军委、叶剑英、汪东兴等支持下,发动怀仁堂政变,拘捕了四人帮(江青、姚文员、王洪文、张春桥)全体成员。每一件大事发生,都要组织学生用一两个星期漫谈讨论。在这种情况下,学生是不可能安下心来学习的。

我们1976年底毕业,毕业分配是黑箱作业,大概历年如此。记得带队我们开门办学的滕成业老师不知怎的有一次跟我说,系里一些老师提出让他建议系领导把分配到华南师院《新教育》编辑部的那个名额给我,说我很合适那个位置。滕老师对我说“我怎么有办法跟领导讲?”  后来那个位置给了一位学习平平的广州女生。好的位置安排好了,剩下的就社来社去。当然,也有同学放弃好的分配,自动要求到艰苦的地方或回农村去的。那时候中大有好几个同学申请到西藏工作,我班就有两个:钱士贤和贾宏业。中文系还有一位女生兴冲冲的拿着一首长诗《毕业之歌》求我帮忙修改,说她要回到原来插队的地方。我被分配回恩平县。力学专业佛山一中校友陈碧玲回番禺教书,后来是广东省优秀教师。我班也有同学回乡后通过锻炼当上县委书记的。工农兵学员基本上来自老三届。老三届中还有一些后来考上77、 78、 79届正规大学或大专。他们可能是中国最后一代生于忧患的大学、大专生,他们中大部分人都经历过谋生辛苦、人情冷暖、世道艰险、逆境拼搏等等。所谓 “世事洞明皆学问” ,这学问是人生的财富,也不是当代大学生光靠书本就能学得到的。虽然工农兵学员专业知识达不到本科,但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勤勤恳恳,努力做好一颗小小的“螺丝钉“。(未完待续)

胡天佑生平简介:

胡天佑,中国广东恩平人。1973年进中山大学数学专业学习,毕业后进入恩平机电厂当工人。1978年再进中山大学读研究生,主修概率论随机过程,获理学硕士学位。毕业后到广州师院任教。1984年留学美国匹兹堡大学,主修分形理论和调和分析,获博士学位。毕业后任教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格林贝校区,历任助教、副教授、正教授。曾多次发表重要数学文章: 《中国科学-数学》《数学进展》《应用数学进展》《美国数学学会交流》《剑桥哲理学会数学论文集》《美国数学学会会刊》等等。多年来在下述课题有研究成果:维尔斯托拉斯函数和拉特马赫函数图像的分形性质和奇异性,自相似测度的局部维数和重分形性质, 自相似测度的傅里叶变换在无穷远处的性质, 贝努里卷积的谱性质, 两康托尔集的平移交集结构,等等。上述结果不断被国内外同行专家引用, 从而对分形理论和调和分析的研究发展作出应有贡献。

胡天佑教授于522日下午,因患新冠肺炎, 医治无效去世

胡教授于2016年退休,退休后继续写学术论文,并开始写个人回忆录。胡教授染病后,心情一直乐观,甚至在住院治疗期间,仍然心存愿望,出院后写完个人回忆录,并将感染病毒的经历写入回忆录。非常不幸胡教授的遗愿未能实现。本报征得胡教授家人同意,将陆续发表胡教授回忆录。

来源:胡天佑回忆录

照片提供:胡教授太太 宝琴

编辑:《密城时报》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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