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儿子高中毕业之际
海英
今天,是他人生中一个温柔的里程碑。高中生涯就此画上句号,他毕业了。

可若将时光倒回三年前,那却是他短短十数年人生里,最灰暗、最无力的一段时日。彼时,他正要告别朝夕相处多年的同窗与好友,从北方的威斯康辛( Wisconsin ) ,一路迁徙到南方的亚利桑那,来到一座鲜少被人提及的沙漠小城——图森 ( Tucson )。这里以生长巨型仙人掌著名, 美国国家公园 Saguaro National Park 就在附近。

那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因为先生老板的团队整体搬迁——从密尔沃基到图森。消息传来的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
那些日子,我每日浸泡在巨大的焦虑与痛苦里,在“牺牲儿子的前途”与“牺牲先生的事业”之间反复挣扎。巨大的精神压力让我的免疫力节节败退,我平生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感染了新冠。
最初的几周,只有我和丈夫默默吞咽着这个消息。我们甚至不敢告诉儿子——我们太清楚,对于一个正处于高中关键期的孩子,转学近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也认真想过另一条路:先生一人先去亚利桑那,我带着两个孩子留在威斯康辛,撑过三年,等儿子高中毕业再团聚。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现实碾碎了。
那时我还在医院病房上班,每天十二小时的轮班,加上午饭与通勤,常有十三四个小时不在家。
谁来接送孩子?
谁来做饭?
谁来打理院子——冬天除雪,夏天割草?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多么能干的妈妈。最终,我选择了支持先生,也就意味着,不得不让儿子做出牺牲。
后来,我一点一点地把决定渗透给他。真正挑明的那天,他完全无法接受。他痛哭,大闹,甚至直直地躺在后院草坪上,任凭我们怎么拉都不肯起来。看着孩子崩溃的样子,我的心碎了一地。
后来,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姥姥,在电话里耐心地开导他。姥姥说:“爸爸年纪大了,转行的机会不多了;而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
也许是姥姥的话唤醒了他。他终于接受了“搬家已成定局”这件事,开始主动上网研究图森的高中。
起初,他甚至拒绝谈论择校;后来,在 BASIS Tucson North 与 University High School 之间,他选了 UHS——因为那里有他喜欢的机器人与网球俱乐部。
然而,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新的挑战又像潮水般涌来。他不仅要适应从密尔沃基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到图森一百一十五度烈日灼人的巨大温差,更要面对每天漫长的通勤。
在威斯康辛时,学校离家只有五分钟车程,生活几乎被圈在一个半径五到十分钟的小世界里。
搬到沙漠后,生活半径猛然拉伸到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的“大圈子”。每天大量的时间耗在路上,身心俱疲。
刚搬来的第一年,是全家人最难熬的日子。大人们忙于工作,他的许多课外活动也只能暂时搁置。
终于,他盼到了十五岁半——可以考学习驾照的那一天。他一天都没耽误,立即参加笔试,顺利通过。之后,他每天跟着我们苦练车技,上手极快。满十六岁后的第五天,他就拿到了正式驾照。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独自开车上下学了,也大大减轻了家里的负担。可是——从家到学校,单程需要三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每天独自开高速、转 local 路往返上下学,哪个做妈妈的会不担心呢?况且图森还是一座交通事故偏多的城市。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担心他,却又不敢在上下学时间给他打电话,怕影响他开车安全。只能把焦虑死死压在心底,硬撑着,等着。
如今,儿子独立驾车已快两年了,车技越来越沉稳,我也终于慢慢放下了悬着的心。
正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困境中打磨了他,也练就了他的韧性与适应力。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也不会永远沿着预设的轨迹前行。但只要不断学习、不断适应变化,把自己磨砺得越来越坚实,人生终究不会太差。
再回头望望三年前。那时觉得,UHS 的三年,会是一条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搬来图森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我们只是跌跌撞撞地,一边害怕,一边往前走。
而今天,那个曾经躺在后院草坪上崩溃痛哭、不肯离开的孩子,已经穿着毕业袍,笑着走向人生的下一程。
原来,很多当时以为过不去的坎,最后都会揉进生命里,成为滋养我们的养分。那些委屈、挣扎、眼泪与恐惧,最终都变成了成长。而我们,也终于可以平静地说一句:那段最难的路,真的熬过来了。
儿子的下一程,将在他心心念念的美国一所著名理工学院度过。当年那场看似“失去一切”的搬家,最终并没有阻挡他追逐梦想的脚步,反而成了他飞得更高的垫脚石。
原来,真正的成长,并不是祈求生活一成不变,而是在命运的巨变里,依然能够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梦想。
编辑:《密城时报》编辑部
照片来源: 原作者及网络





































